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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保平村:一湾清波系丝路 半枕帆影孕文心

   来源:海南日报   时间:2025-11-28 08:08:20

雨林向海——从夏至到冬至 海南宁远河藤桥河溯源之旅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梦楠

三亚市崖州区西南边,天涯海角之畔,保平村静静伫立。

百年间,绕村而过的宁远河,为村庄平添了几分灵动。这湾看似柔弱的清浅,竟让一个边陲小村,和海上丝绸之路的繁华缠绕在了一起:当点点帆影从天际涌来,保平港的木桩系住远渡重洋的船绳,精美的铁器、陶瓷与本地的槟榔、鱼干相遇,完成一场跨越山海的交融。

以清波孕出丰饶,哺养众生;引舟楫破浪远航,探向天涯;载墨客骚人踏浪而来,催生出崇文向学之风,宁远河一湾流淌的清浅里,让向外开拓与向内求索在此共生。

俯瞰三亚保平村。通讯员 黄彦霖 摄

河水 滋养生命的源流

对保平村而言,这条穿村而过的河流,从来不是简单的水域,而是流淌了千年的生命血脉。

宁远河从上游奔涌而下时,总不忘捎带一份厚礼:高山冲刷的肥沃泥沙。这些裹挟着养分的泥土在下游沉积,渐渐铺展出“郎芒田洋”——这方被称为“天然温室”的土地,因河流的滋养成为粮仓。

村民们早早懂得借水之力:他们修堤坝、开沟渠,将宁远河水引入田园,让土地喝足水。从古代的稻作,到如今的南繁育种,宁远河馈赠的沃土,让保平村的农耕文明从未断代。

河流奔涌的终点,是与大海相拥的咸淡水交汇处。这里成了鱼虾的世界——鱼在水中摆尾,虾蟹在浅滩觅食,河鲜与海鲜的滋味在此交融,酝酿出独属于保平的风味。

清晨的港边,渔船归航时总带着沉甸甸的收获。村民们将刚上岸的马鲛鱼香煎,煮一锅虾蟹糯米饭,或是做一碗撒满海味的港门粉。更妙的是那扁豆酱,发酵的醇厚,配上海产的鲜甜,成了游子最念的乡愁。

如今,宁远河仍在静静流淌。它冲刷出的田洋里,稻穗依旧饱满;它连接的港湾边,烟火依然升腾。对保平村来说,这条河从来不是历史的注脚,而是生生不息的见证——见证着一方水土如何以温柔而磅礴的力量,养育一方人,塑造一种文明。

港口 百年兴衰浮沉

酸豆树下,斑驳的光影透过树叶在地面晃动,三亚文史工作者张远来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宁远河。在清风中,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讲述起保平村的故事。

“有人说保平村的名字,是来自于黎语,这是不准确的。”张远来介绍,保平村临水而居,因港而繁。“保平”二字,其实从港口文化而来。

保平港因宁远河的滋养而生。在港口往来的岁月里,人们总盼着一个最吉利的名字——“保平”二字,取“保平安”之意。旧时的保平港,桅帆往来,商旅熙攘,在平安的祈愿中涌动着勃勃生机。

海南省典籍整理与研究基地特约研究员何以端曾梳理出保平港的兴衰脉络:自十八世纪二三十年代“州西八里”保平港兴,到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保平水道渐趋淤塞,保平村的水运黄金时代前后持续了约两个世纪。

联通大陆、勾连世界,保平港作为水运枢纽与见证,承载着崖州历经百年兴衰的历史文明。

张远来是土生土长的保平人,幼时水面上时常摇曳的三根桅杆帆船,成了他对保平港最鲜活的记忆。

“海上丝绸之路的商船打从这里经过,船上补给的淡水,就取自我们村里的那口洁水井。”张远来回忆道,“不管是从南洋回来的,还是要往南洋去的,都得来这井边挑水——水质清冽洁净,喝起来格外清凉爽口。”

每当帆船靠岸,村子便热闹起来。船员与商人纷纷下船,走进村里向村民购置柴米油盐、糖菜瓜果、木柴炭火等生活必需品,随后便再度扬帆出海。

这个小村庄,就这样借助宁远河、借助保平港,悄然系住了海上丝绸之路的帆影。

对保平村来说,港口的作用,不止于肉眼可见的贸易往来。

在声声船号中,一部分保平人扔掉锄头,将船只从河道划向大海,寻找跨越重洋的商机,也促成了农耕文化到海洋文化的演进。

这种文化的蝶变,在保平村徐氏家族的经营轨迹中尤为鲜明——他们不再困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思维,而是以港口为窗,收购本地蔗糖、槟榔、椰子、鱼干、藤木等山珍特产,雇货船运输到海口、北海销售,又往崖城市场运销紧缺的铁器、陶瓷、布匹、中药材等百货商品。

百年间,世世代代的保平人,在买进卖出间,接纳着不同地域的商品与观念,让海洋的开放与包容融入村落的血脉。当商船载着崖州的物产驶向远方,也将保平人从土地里生长出的坚韧,淬炼成为劈波斩浪的勇气。

求索 河脉文脉共绵长

洪武二十九年丙子年间,五都人许简。鄞县县丞。

这记载于《清光绪崖州志》的短短一句,信息量寥寥,却与保平村历史脉络隐隐相扣。循着这丝线索,结合现有零星信息,我们仅能拼凑出这样的轮廓:

明代,保平隶属保平五都里管辖,在这个时期,许简在乡举中脱颖而出,前往宁波府任鄞县县丞。

浙江自古便是文化昌盛之地,这位从“蛮荒之地”走出的书生,远离家乡履职。我们无从知晓他接到任命、自家乡奔赴远方时的心境,或许,只有载他前行的河水的粼粼波光,曾映照过他复杂的神色。

纵观历史,潺潺流水间,又有多少像许简一样的读书人,通过港口开始了自己在外为官的生活,又有几多名相重臣在此上岸,开始贬谪流放的生活,书写着古崖州的历史。

河流不仅带来了舟楫之便,更让南来北往的人们在此汇聚,那些随人而来的文化种子,便在这片土地上悄然扎根、生长,使得保平村崇文重教的传统得以深植。

“明清时期,保平村先后出过进士周世昭,举人许简,监生王文彦、潘隆,贡生陈子端、陈俊、何焕等42名。”保平村老教师周凤标说,崖州坊间有“崖城多老爷,保平多贡生”之说,这些秀才群体几乎都就读于保平书院。

据《乐东县志》记载,清代已酉科拔贡郑允煊,常来鳌山书院和保平书院讲学。此般踪迹,既证书院清代已立,更见其文脉流布,滋育一方才俊。

直至现代,1918年,保平小学设立,在保平书院的基础上延续其教育使命,让这份浸润着乡土的文脉如同宁远河的流水般,跨越时代得以接续与传承。

“当年家里穷,一人一斗米便抵一学期学费。”周凤标忆及往事,眼中仍有微光,“不光保平村,就连周边梅山、临高、三公里等村的人家,也都勒紧裤腰带,把孩子往保平小学送。”

“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读诗书以明理义,祭祖宗以展孝思”“礼乐千秋仰,图书万古存”……这些写在家训里的句子,像一粒粒饱满的种子,被保平人揣在怀里、种进心里。

河水涨了又落,岁月换了人间,可这颗“读书”的种子总在发芽——从窗棂间飘出的私塾吟诵,到烽火中站起的麦宏恩等革命志士,墨香与热血在时光里交织,把崇文向学的根须扎得愈发深密。

潮起潮落间,帆影或许会改,书声却从未断绝——这河、这文脉,正以不息的姿态,流向更远的岁月。